作者:XXY(台湾影评人)

视频结束,我坐在戏院的座位上脑袋和心情十分复杂。这种五味杂陈却又如此满足的感动,是因为我很高兴能够见证并完整参与了过去11年间,电影型态逐渐转变的过程。我见证了漫威从垂死阶段慢慢爬回电影主流市场,创造了电影周边效应,人们讨论的话题、电影行销方式,以及影响了人们的观影行为、或是人们渐渐对美漫的观念,乃至于日常生活的影响等总总现象。《终局之战》已扎扎实实地竖立了一个「电影」之于「生活」互相影响的里程碑,也像是对着这个世界证明,「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

过去,「电影」或许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电影」也可能只是众多娱乐项目的其中一个选项;但漫威走到了今日,让我在潜移默化之中渐渐认识到「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就是「电影」。《终局之战》所呈现的所有片段,都是在唤醒我这11年间的感动。

它就像是在我的记忆数据柜前,打开了那些上了锁,却也被慎重地保存的记忆;告诉了我们一个时代即将落幕,时间仍旧持续转动。我们还是要往前看;纵使有许多不舍,或是放不下心中乘载的满满期盼,我们依旧要在这条名为「电影」的道路上继续行走。

就在电影最后的打铁声中,我的脑袋里突然想起《料理鼠王》最后的食评片段(《料理鼠王》的雷):

「就很多方面来说,评论家的工作很轻松。我们冒的风险小,却位高权重,人们要捧着自己的作品供我们评论。我们的负评让我们出名,因为这让读者或是写作感到有趣。可是我们评论者必须面对一个痛苦的事实,就是被评论者批评为『垃圾』的同时,我们的评论或许比他们更为不值。

可是有时候评论者真的要冒险,要去发现并且捍卫各种新奇的事物。现实世界就是对新秀严格:新的创作、新人、以及新的作品需要朋友。昨晚我有个全新的经验:一餐来自意想不到的奇妙之源。若说这餐,以及他的创作者,挑战了我对美食先入为主的观念。但这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法,因为它彻底震撼了我。

过去我公开对食神古斯多所说的著名格言:『每个人都会料理』感到不屑。但直到今天我才终于真正理解他的意思。并非每个人都能够成为伟大的艺术家,但伟大的艺术家可能来自任何地方。如今在食神餐厅掌厨的天才,出身之低微令人难以想像。对我身为一位评论家而言,在法国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厨师了。我很快会再度光顾食神餐厅,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

In Many ways, the work of critic is easy. We risk very little, yet enjoy a position over those who offer up their work and their selves to our judgement. We thrive on negative criticism, which is fun to write and to read. But the bitter truth we critics must face is that in the grand scheme of things, the average piece of junk is probably more meaningful than our criticism designating it so.

But there are times when a critic truly risks something and that is in the discovery and defense of the new. The world is often unkind to new talent, new creations. The new needs friends. Last night, I experienced something new, an extraordinary meal from a singularly unexpected source. To say that both the meal and its maker have challenged my preconceptions about fine cooking is a gross understatement. They have rocked me to my core.

In the past, I have made no secret of my disdain for Chef Gusteau’s famous motto, “Anyone can cook.” But I realize only now do I truly understand what he meant. Not everyone can become a great artist, but a great artist can come from anywhere. It is difficult to imagine more humble origins than those of the genius now cooking at Gusteau’s, who is, in this critic’s opinion, nothing less than the finest chef in France. I will be returning to Gusteau’s soon, hungry for more.

相信这席话,把里面的「料理」换成「电影」、「食神餐厅」换成「漫威」、「厨师」换成「漫威电影」(或是「漫改电影」),其实完全说得通。因为就像是吃美食一样,《终局之战》满载着11年的岁月,还有我对漫改电影的热情、对看电影的初衷,以及身为影评人对于「电影」一词的态度与成长。这段时间的累积,让我认识到那部让我获得娱乐满足的超级英雄电影,就是让我从一个原本只看某种类型的电影,逐渐越看越广、越看越深,带领着我进入电影世界,让我想要更加深入并推广电影的契机。

大家不妨想想11年前的自己,对照今日:我们是不是也能看见电影市场生态的转变、观众观影习惯、注意媒体消息等行为上的变化。换个方式试问:11年前我们真的有这么热衷漫改电影吗?11年前票房大赢家会是漫改电影吗?11年前我们对第一部《钢铁人》上映时是什么态度呢?我想,在《终局之战》造成的旋风式现象之际,不妨多留点时间给自己好好想想,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终局之战》就像是让我吃了一顿满足的大餐:纵使它的料理方式不是那种高级的豪华精致餐点,即使未达米其林等级,它就是能够让你吃饱之后能够好好享受在当下的气氛之中,久久无法散去。

若说一道菜是酸、是甜、是苦、是辣,就是一种客观的事实。那么电影中的剪辑、摄影、特效、场面调度、灯光、美术等幕后制作技术就是类似食物的客观因子:那么当我们只谈论《终局之战》的客观技术,将会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啊!看看《料理鼠王》的那席话:「人们要捧着自己的作品供我们评论检视」,似乎就在说明了这11年间,漫威不断奉上满足我们的作品。今天,仿佛就像是我们捧着金钱希望它能够再继续延续下去似的,只因为在电影中所承载的情感,理性面外的感性,附带了多少我们赋予这部电影的期待。

我们在这段岁月里,在现实生活中所遭遇到的事物,对于剧中角色的投射,你真的很难找到一个着力点去切入剖析这部作品。简单来说,不管从哪个地方评论,对这部片都是不公平的。

它就像是陪着我们长大的好友,我们跟着故事中每个角色所遭遇的事件,起伏着情感、情绪;也看到了每个重要事件对每个角色带来的影响。22部作品诉说了整个电影宇宙世界观,缺一不可。我们会对当中的成功感到高兴,也会替当中的失败感到可惜,来到这第22部的《终局之战》,似乎就像是一场毕业典礼,让我们尽情享受成长带来的喜悦,在这个时间点我们真的替这个老朋友感到开心,而你又何必去在意那些过去我们曾经失望或是难过的事呢?

再回头看看《料理鼠王》中食评的那句话,「评论者真的要冒险,要去发现并捍卫新的事物。」漫威电影宇宙走到今日,从《钢铁人》上映时的新秀之姿,「出身之低微难以想像」,甚至不被主流市场所重视,到现在「彻底震撼了我」。《终局之战》就是一部累积11年故事基础的作品,你又怎么忍心只谈这部电影在单一方面的表现呢?

它让我在心情饱满之余,带着诚挚感谢的祝福,因为没有这些角色过去经历的磨难,我真的无法想像这部电影将如何呈现,或是感受这些角色所带来的剧情张力。演员来来去去,有进有退,随着时间推进,我们似乎也在不同的成长过程中领会到这些电影带给我们的乐趣,并逐渐深入这个名为「电影」的领域。

而我相信《终局之战》的结局安排,角色的进与退,世代交替的更迭中,带着感伤和感激之情,我相信我很快又能够再度回到这个世界,去欣赏下一部超级英雄电影,以满足我对电影的欲望。就像是《料理鼠王》中那位食评一样,希望很快再度光顾食神餐厅,以满足口腹之欲。

看着自己对于这部电影满满的期盼与爱,再看着电影中每个画面所提醒的重要记忆:就整部电影的执行面而言,若要说它是一部服务粉丝取向的电影一点也不为过,因为这就是这部电影明确的目标。但它并非只是单纯视觉轰炸的华丽烟火秀,而是从原本感伤的气氛之中,告诉着我们希望依然存在,并且好好思考未来我们应该要做什么。

我们需要超级英雄的理由是什么?或许《终局之战》再次让我们重新思考这个探讨超级英雄电影本质的大哉问。特别是电影中的钢铁人与美国队长,加上雷神索尔三个重要角色的心境转变,带领着我们重新思考「漫威」试图改变人们对于看电影方式的初衷。

若要说《无限之战》所留下的创伤让我们一心求战,那么《终局之战》将探讨的是我们为何而战?当我们面对我们赋予众望的角色们一一消逝,我们在乎的难道只是将他们重新唤回而已吗?还是我们需要去接受新生和死亡乃是大自然循环中的一部份呢?相信《终局之战》的剧情编排,三小时内结构明确的「毁灭」、「重生」、「期盼」,告诉着我们如何调节人生中的困境,在这个MCU系列电影即将进入尾声的阶段性时刻,我们应该要学习逐渐放下我们对电影先入为主的观点,而是好好享受当下,享受电影本身带给我们的乐趣。

我们当然期盼在现实生活有个超级英雄来拯救我们,甚至让我们依赖,让我们有个安稳的靠山。但事实上,漫威这群超级英雄似乎正告诉着我们,超级英雄之所以强大,可能靠着天赋或后天得来的超能力,但之所以能够伟大,在于他们有人性,懂得放下自我去奉献自己而成就他人。这六颗无限宝石:空间宝石告诉了我们有舞台发挥的重要、现实宝石告诉了我们人生有总总百态、心灵宝石告诉了我们人性是善恶共存、力量宝石告诉了我们要努力充实自己、时间宝石告诉了我们无形的限制、灵魂宝石告诉了我们生命因为情感而精彩;透过这11年的光阴,MCU仿佛就是在呈现人生的缩影,让我们好好体会这场精彩的人生故事。

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而我们真的也该继续走下去。在欣赏完《终局之战》后的唯一想法,就是希望能够透过这篇文章告诉漫威:我爱你,三千遍、三万遍、直到永远。

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 Avengers: Endgame (2019)
导演: 安东尼·罗素 / 乔·罗素
编剧: 克里斯托弗·马库斯 / 斯蒂芬·麦克菲利 / 斯坦·李 / 杰克·科比 / 吉姆·斯特林
主演: 小罗伯特·唐尼 / 克里斯·埃文斯 / 马克·鲁弗洛 / 克里斯·海姆斯沃斯 / 斯嘉丽·约翰逊 / 更多...
类型: 动作 / 科幻 / 奇幻 / 冒险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 日语 / 科萨语
上映日期: 2019-04-24(中国大陆) / 2019-04-26(美国)
片长: 181分钟
又名: 复仇者联盟3:无尽之战(下) / 复联4 / Avengers: Infinity War - Part II / The Avengers 3: Part 2 / The Avengers 4: Endgame / AVG4

评分细分
电影爽度
9
故事剧情
9
气氛营造
9
演技表现
8
题材鲜度
8
作者XXY(台湾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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