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大的半瓶水(台湾影评人)

某些电影为了赚钱推出续集时,未顾及剧本的严谨度;而某些经典作品重拍时,会流于特效展示,忘了说故事的重要性。【猩球崛起】虽然是系列作、同时也是某种程度上的重拍,却没有前面提到的缺点,认真把一个故事说得动人且完整,在现今电影界充斥过度炫技的商业大片的情况下,实在难得。或许不见得人人都喜欢这个故事或叙事法,但看过的人应该都能体会到此系列在剧本上的用心。而特效公司Weta Digital的实景动态捕捉、Andy Serkis所演出的黑猩猩凯萨,是成就这一切的关键角色。由Peter Jackson所创立的Weta因制作【魔戒】系列的特效而声名大噪,Andy也因扮演咕鲁而开启动态捕捉的大师之路。【魔戒】在我心目中无可取代,但【猩球崛起】实在太令人惊艳了!

这三集电影讲述猩球(the planet of the apes)的起源,从标题即可看出剧情端倪。从Rise of…年轻的凯萨带领整个族群反抗人类,造就猩猩一族的崛起;到Dawn of…虽然因为人类数量锐减,让猩猩们迎来生存的黎明曙光,但壮年的凯萨不仅要面对人类的威胁,还要处理来自族群内的的分歧;最后的War for…历尽沧桑的凯萨为了保全族人,孤注一掷向人类复仇。标题的介系词变为for,也有「为了族人而战」的用意。

这三集的情感描绘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第一集最感人的,就是凯萨和威尔之间跨物种的亲情。此外,威尔的重要地位,在于他让凯萨知道人类有善有恶,面对和人类的冲突时,不至于被仇恨蒙蔽。到了第二集,凯萨看到过去和威尔相处的影片,那回忆涌上来的时刻,无疑是最催泪的桥段。

而第二集在2014年暑假上映,刚好是318学运发生满4个月,我当时就对照起两者的共通性。如果把凯萨的反抗视为一种社会运动,凯萨和库巴的对比(至少在第二集里),其实就是社运中往往都存在的鸽派与鹰派。这无关对错,仅是观点和立场的不同,造成态度和作法的差异。在凯萨心中,人命和猩命一样重要,他力求和平共处,无法接受库巴对人类无差别地赶尽杀绝。理念的冲突让凯萨被迫对抗自己的族人,虽然他最后清除了反对势力也成功团结族群,却也在心中留下伤痕,导致他在第三集恶梦连连:库巴成为他的梦魇。

第三集虽然步调慢,但也可以想成是符合凯萨的选择和心理状态。他内心渴望的始终就是大家能安稳生活的「家」,当然就没必要动不动挑起战争。比起某些电影只把「家」放在角色的对白里,【猩球崛起】这系列细腻地告诉观众,「家」对于凯萨的意义为何如此重要。虽然我不是基督徒,但也认同本集故事隐含了《出埃及记》的意象。不论是猩族被人类奴役、凯萨带领猩族逃离、最后人类被雪崩淹没,都若有似无对照着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离开埃及的情节。当然这里面没有神的感召,却有一个人扮演着唤起凯萨内心良善、适时拉他一把的角色,也就是小女孩Nova,她就是让凯萨得到救赎的上帝。最后凯萨带领族人到达新家园那一幕,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迪士尼动画片【恐龙】(Dinosaur, 2000),身为禽龙的主角成功让恐龙群抵达新水源地,不同的是凯萨最后牺牲了自己。我想这对凯萨来说是甘之如饴的结局,他已经让族人远离迫害,终于可以放下牵挂了。

“Caesar is home.”

回顾整个故事,根本就是人类自取灭亡的过程。为了对抗大自然(阿兹海默症)而迫害大自然(残忍的活体实验),引发大自然的反扑(猩族的崛起),于是再施以更强烈的迫害,也引发更强烈的反扑。在「智人」(Homo sapiens)的演化史上,对其他人种、或是智人内部族群彼此的迫害,屡见不鲜;认知能力优于其他生物,更让人类自认为是多么独特的存在。就算有科学革命以降的诸多研究成果,有很多人还是把演化论当成「房间里的大象」(Elephant in the room),唯恐自己和其他生物被平等视之,丧失长久以来的优越性。但正是这种自以为的优越感,让人类步向灭绝之路。

我一直认为,若要扭转末日结局,只有人类不再自视甚高、正视人性的黑暗面,才能找到种族存续的可能。科学或许能找到解决之道,但没人保证这奇迹能来得及。与其寄望奇迹,不如看看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到头来,就是我们怎么选择的问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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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布莉卡补充:Dawn / Rise / War